洗心涤魂处，山水亦哲人--溪水森林公园记游-林都风采-伊春林都文化博物馆

洗心涤魂处，山水亦哲人

一一溪水森林公园记游

作者：李大全

甲午年七月初八日，雨后初晴，天朗气清，高天白云，微风习习。与外甥夫妇及其孙女，三女儿及其子，同游于上甘岭林业局溪水森林公园。
昔年曾游此园，驱车直抵山路尽头，然后顺山而下。虽也古松参天，林深叶繁，有溪水流泉，但并未觉得景色有异于他处。然今日重游，所见奇丽，超乎期许。
从山脚两泓碧水间入园，土地平旷，有青松掩映，绿荫夹道。未见流水，已先有淙淙水声，如鸣珮環，声声入耳。
待踏上园中木板栈道，即见一条溪流，从碧草绿树间款款而出，潺潺湲湲，徐徐下行。
木板栈道，宽可两三米，由落叶松或白松寸板铺设。栈道溯溪流而向上。踏之微有弹性。
栈道与溪水相伴，如藤之缠树，蛇之曲行。路溪交缠，千回百折。溪流忽尔在左，忽而穿木桥而至右。路溪两侧，“野芳发而幽香，佳木秀而繁荫”。游人踏步道蜿蜒上行，溪水跳宕奔突而下泻。
不知不觉间，己行至密林深处。此处针阔混交，而阔叶居多。树多壮龄，密密匝匝，若针脚之绵密。
山势渐陡，上下高低落差之故，溪流全无刚入园处的羞涩安静和从容优雅。急湍甚箭，猛浪若奔，活脱脱一匹狂放不羁，左冲右突之野马，早己奔腾跌宕，喧声震耳。前数日阴雨连绵，林中水源丰沛，水势自然有不可阻遏之力。
入之愈深，其景愈奇。栈道依旧沿溪上溯。只见树林阴翳，古木参天，“横柯上蔽，在昼犹昏，疏条交映，有时见日”。溪畔遍布榆，椴，水曲柳，黄波萝等珍稀古木。有数株枯木，倒卧于溪流两岸。溪流穿行木下，叠水重重，成狼奔豕突之势，激起团团雪浪。此刻贴水伫立，水花清洌，溅之肌肤，凉可彻骨，浸人心脾。
复上行，一段多层叠水形成的流瀑，溅珠泻玉，虽无飞流直下之壮观，却有千曲百折之佳趣。游到此处，渐入佳境。林越深，路益曲，溪愈奇，而游兴亦愈浓。
山深林密处，蚊虫挥之不去，同游两幼童细皮嫩肉，蚊虫追逐。外甥媳妇和女儿，各折一条细枝，为两个孩子挥赶蚊虫。外甥孙女四岁，不怕蚊咬，倒时时跑到最前边。三女儿的儿子两岁又七个月，竟也兴致勃勃，随大人牵手蹦蹦跳跳，兴致盎然。每当我招呼两个小人儿拍照时，他们口中辙曰：“一二三，茄子”。
山势渐高，树林更密，而溪流亦愈急湍。木板栈道则渐生陡感。小兴安岭原始森林，千百万年，累积起数米深腐殖黑土。林中溪水，放任自流，随兴所至，在林中开拓自由通道，黑土为岸，无岩无石，岸即树林草木。而水底则多是细石碎砂。直视无碍，清可见底。
或是溪流过湍，或是山水太寒，未见水中有游魚。
民颜云，山多高，水多高。信然。有山即有水，山之于水，犹树根之于枝叶。水之于山，则犹血流之于身躯。水因山而生而存而流，山因水而翠而灵而秀。山峻拔而厚重，水潺湲而润泽。山水本乎一体，眼前之景，即是确证。
躬身步道，渐行渐高。而路边溪流，依然千回百折，忽上忽下，左右回环，一会儿迭水下落，一忽儿多溪汇流。刚站桥上俯看溪水来奔，忽又在侧看细水倘徉。时而千军万马，如雷贯耳，时尔浅吟低唱泠泠成韵。身在林中，疑为桃源。奇丽山水，摄人魂魄。溪畔亲水，洗心涤魂。自然之境，心生敬畏。
行到一处铁索吊桥，向左一拐，木板栈道陡然上升向高。迈步登上山坡水泥梯道，眼前已是公园核心景区一一红松原始林。
红松原是小兴安岭林海最旺之族。千百年间，连绵群山，茫茫苍苍，松涛滚滚。漫山遍野，尽是百年壮龄合抱之松。惜乎新中国以降，国家建设之需，大规模开发林区。数十年间，红松几被砍伐殆尽。人工红松林虽然到处新绿，是否成材成林，尚未可知。即便成林，亦需数十年乃至百年。如今，“红松故乡”之红松，被列为濒危树种，不亦悲乎。
所幸为获红松种子而被保存下来数处种子林，现在都成为原始森林遗存的珍宝而被重点保护。眼前这片红松林，原也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保留下来的种子林，而今，这里成为吸引中外游人的国家森林公园，也算是小兴安岭之幸事。
登临至半山，正是红松林最繁盛之处。沿钢管搭设的梯道左折右转，步步升高，至最高处平台，已身在云端，与松齐高。云在身边飘，手可触松针。浩浩乎，松涛澎湃；飘飘乎，群山奔涌。蓝天白云，莽莽林海，已忘置身何处。
此处红松，多在壮龄，粗壮笔直，站列成阵，“负势竞上，互相轩邈，争高直指，千百成峰”。树身多呈红褐色，树冠如云，葱葱笼笼。有一根双树者，宛若伉俪携手；有亭亭玉立者，如深山佳人；有大小相依者，似母子情深；有合抱不分者，若恋人拥吻。陶醉此间，正所谓“心旷神怡，宠辱皆忘，把酒临风，其喜洋洋者矣”。
兴犹未尽，再欲向山上攀登时，手机响起，中午有一饭局催促入席。只好半途下山，匆匆出园。
窃以为，此园虽以红松为精华，但奇异灵秀处却在溪水。小兴安岭多处森林公园，红松景观大致相同。而此处溪流，却是独有。人无我有，便是独特。独特个性，滋养独特瑰丽奇伟。溪水之名，得于此处开发之初，既是林场之名，亦是森林公园之名。不矜不娇，平实自然，质朴无华，名实相符。
且溪者水者，至柔至刚。能不惜细流谦卑向下，亦能击石穿山不可阻遏；既有一腔柔情，又能勇往直前；既与山川草木相生相伴，又有大志奔向江河。滋养黑土，心向远方。入世出世，亦禅亦俗。观景如读书，山水亦哲人。且行且游，思之悟之。山水之胜，不但在景，洗心涤魂，不亦教人乎？
如此观之，此园精粹动人处，尽在溪水。今日虽未游完全程，亦不足憾矣。

（记于2014年8月3日）